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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末錄 第五章節 請託

 血族末錄 第五章節‧請託
 
 
今天,夕暮先生並沒有來公司上班。是怎麼了呢……難道幾天前我真的讓他生氣了?
不,那時他是哭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他真的……淚流滿面。
我也覺得,那一天的自己很不應該。
這樣的我能夠讓夕暮先生敞開心胸嗎?更別說是要保護他、或著是想待在他身邊了。
……唔!不行!別再想那些事了,我要振作!從現在開始要更加努力!
 
不過夕暮先生也真是太反常了。
稍微和社員大哥大姐們打聽一下,知道了夕暮先生真的非常專注於工作。不但每天都很早來,
也幾乎不會請假或曠職。如果有人遇到困難,也會二話不說地幫忙,不管是多困難的難題。
然後,每次交報告書也毫不隨便。得到了公司所有員工包括上級們的高度信任。
夕暮先生果然很厲害。就算是裝的,也代表他有偽裝得誰也看不出來的本事。
既然如此,應該不可能平白無故製造今天這種讓人不安的狀況才對啊……
 
正因為想不到原因而擔心時,夕暮先生傳了簡訊來。
『今天麻煩你以"客人"的身份過來一趟,盡快。哥哥說想見你。』
耶?夕暮先生有哥哥?
……啊,下面還有話。
『……但是,絕對不要過度期待他對你的態度。  夕暮』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
總之還是先去吧?反正也差不多可以收工回家了。
 
 
 
夕暮先生的住處在離公司有點距離的郊區,徒步行走的話要一點時間。所以,聽說他都是開車
或坐車來的。不過比起自己開車,夕暮先生好像更習慣坐車來。
也是,大眾運輸工具可是非常方便!只是,看過那房子之後我更深信他是吸血鬼。
 
那是從外觀看來十足是豪宅的大房子。周圍還有著庭院,不過只有幾顆樹,就算有花也枯掉了。
四周圍繞著陰暗的氣息,好像會有很多烏鴉停在樹上以尖銳視線,從下看著你……的感覺。
正面是有點灰白色調的房子,被樹圍繞著,大概有兩、三層樓高。樹的高度蓋過天空,
看來陽光很難照進來。
 
『雖然外面看起來是這樣,但裡面很普通。會造成現在這樣,大概是因為吸血鬼的黑暗氣息吧……
反正根本不可能有人主動來訪,也習慣了。』
當時夕暮先生這麼說著,似乎落寞地笑了笑。
但很快又恢復冷靜,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般。
『為什麼能夠習慣呢?像我的爸媽就很喜歡招待客人,一天到晚叫我找朋友回家玩,
他們自己也常帶朋友回來,不管彼此認識或不認識,都可以相處得很開心……
所以我家裡人總是很多很熱鬧。如果家裡完全沒人來拜訪或來玩,或是沒有任何人陪著,
那真的會很難過的……難道你不這麼想嗎,夕暮先生?』
『……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沒有什麼難過或開心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他的臉上表情異常的平靜,看起來也格外令人心疼。
這個人過去,究竟承受了多少寂寞和痛苦?
一直以來拼命強迫自己習慣,真的有辦法『習慣』嗎……?
所以,我決定無論如何,也要保護他讓他不再感到痛苦寂寞……我絕對不能在這裡動搖我的信念!
這是我自己決定要做到底的事啊!
 
 
我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
「請進來吧,怜。已經等得有點久了。」
應門的是夕暮先生,但是那個稱呼……?
「抱、抱歉我來晚了,因為自己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夕暮先生,為什麼你會……?」
夕暮先生微笑著,就像我前不久還不知道他真面目時的笑容。這,究竟是……?
 
「你就別再叫我『先生』了,感覺好生疏啊。我想過了,之前我對你的態度實在不能說是很好,
我很抱歉。再怎麼說我仍是不成熟,也不應該用那種方式貶低你、把你當傭人一般使喚。
所以,從今以後,就重新來過吧。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夕暮』,我也直接叫你怜,
我和你就像一般朋友一樣。」
什……麼?等等,我還沒搞清楚狀況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一回事啊--?
難道……是硬要我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嗎----不……會吧。
 
「寒喧就先這樣吧,哥哥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跟好我,怜。」
「喔……好。」現在我也只能乖乖跟著他走。
 
經過了走廊後,來到了客廳。意外地粉刷成白色的客廳裡,放著幾個沙發和一些櫃子……
然後,坐在最大張的沙發上的是--一個長得和夕暮先生--不,夕暮--一模一樣的人!!
「太慢了。你這笨蛋人類!竟然讓本大爺我等這麼久!」
一愣。
長得和夕暮先生--不,是夕暮--一模一樣的人,正以比他粗魯無理許多倍的方式罵我。
 
「咳,晨曦哥哥。你今天應該不是叫他來這裡給你罵的吧?而且人類有許多出不了身的事,
稍微諒解他一下也行吧?」
站在我身後的夕暮先生--我又忘了,應該叫他夕暮--出了聲並露出無比優雅的微笑。
那真的好漂亮、好迷人啊----
可是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就是『和以前一樣』的感覺。那應該不是什麼多好的事。
可是……
 
「啐!沒錯啦。既然如此,那本大爺就稍微原諒你好了,人類。但是再怎麼說讓本大爺為了等你
枯坐這麼久還是很不應該!所以你接下來要好好的回答我問你的任何問題,懂嗎!」
「啊……好,我知道了。」
他的用詞有一點讓我不高興,可是既然他是夕暮的哥哥的話……嗯,要忍耐。
「夕暮你先離開。出去晃一下,我要和這人類單獨談話。」
「是。那我就出去了。」
 
夕暮離開了。剩下不知道怎麼辦的我,和夕暮的哥哥。
「……」
唉呀,要怎麼起頭才好啊?
「……喂,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欸?長、長谷川 怜。……不過,在問別人名字之前,不是應該先說自己的名字嗎?」
「哼,你們人類就是喜歡定這種無聊的禮節。本大爺的名字是晨曦,這是在『這裡』用的名字。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本大爺我和夕暮是雙胞胎。但是在性狀上我和他還是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即使還是傲慢口氣,他變得有些理智了,不像一開始那氣呼呼的模樣。
我這時才仔細觀察他的長相。
五官輪廓和夕暮相似,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夕暮一樣又大眼睫毛又濃密的眼是赤紅色的;
說話時可以清楚看到那十分明顯的尖牙;比夕暮稍短些且外翹的短髮;不像夕暮的,略尖耳型;
纖細的上身只披著連扣子都沒有扣上的無袖背心;下半身是非常常見的牛仔褲;
還有那和夕暮一樣光滑白皙的皮膚……
 
看起來比夕暮更像我所認知的吸血鬼……除了看起來像小孩子之外。
拜託,可不可以稍微換件『包得多一點』的衣服!?你的身體那麼纖細又漂亮,
會一直害我妄想成夕暮!
 
「果、果然是這樣啊。那,可以問一下為什麼要找我嗎,晨、晨曦先生?」
我盡量不直視他那幾乎裸露著的上半身。
「幹嘛口吃?喔,那個啊!當然是因為你是最近離夕暮『最近』的人類。」
「……那是,什麼意思?」
「你應該不知道吧,夕暮他一直和人類保持距離。但是,那從來就不是他的本意。
以前他是非常喜歡親近人類的。他總是和人類在一起。」
「嗯……然後呢?是什麼意思?」
「閉嘴聽我說完。總之,下面這才是重要的,他和一般的吸血鬼不同的地方。
夕暮他,基本上和人類是非常相像的。
所以總是不被同族認同的他,就在人類的社會中追尋著自我的存在……一次又一次。
但是,即使他和人類相像,仍改不了他是血族的事實。雖然他儘可能地隱藏了本性,
不過這也加速促進飢渴與發狂……人類們當然也會對他產生恐懼。
所以,排擠、辱罵等等他在族裡常遭遇的事又重演了無數次。
 
然而,他還是想與人類接觸。可以說,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有人類所在之處當成心靈的寄託吧。
他對接近人類但卻是血族的自己感到不滿,他……想成為人類。連我都看得出來的。
 
 夕暮從來不缺追求者,不論男女老幼。這應該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只是他總是與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因為,他沒有能獲得幸福 的信心。
不過以前他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
都是因為那個人,他直到現在都忘不了的、一想起就痛苦的『那個人』的關係……
可是那人早就已經『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了 啊!
 
所以,我想,大概只能拜託你了。我這輩子唯一也是最後一次對人類的請求,你一定得答應。
雖然,他的一言一行都表示著『拒絕』,但其實是『渴求』。就算他拒絕你,也一定不能放棄。
然後,當他需要你的時候……你一定要抱緊,緊抓住他。讓他明確了解……他是被你所需要的。」
 
「……咦耶?」突然聽到夕暮哥哥如此嚴肅的說著,而且誠懇的態度和剛才高傲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這些衝擊性的話語……
 
 
這時,在晨曦與長谷川對談的客廳外的夕暮,獨自一人來到了書房。他從藏書眾多的書櫃上
拿出一本書,然後坐到書桌前。那是一本正反面書皮有著不同顏色的書。
正面是海藍色,反面是赤紅色。看來是一本日記本。
他細緻的手指,輕輕的翻開一頁……即使那早以泛黃,似乎過了長久的時光。
 
『很久以前,在一個寧靜平和的小鎮,有一個男孩子。
他有著略棕的短髮,健康強壯的體魄,和陽光一般的個性。
事事都如意的他,朋友很多,學會的事情也比別人多。
城鎮居民,每個人都喜歡他。
漸漸長大的男孩,為了學習各種事物,前往了異鄉。
雖然偶爾感到鄉愁,但他堅強地完成了學業。
完成學業的多年後,他再次回到生長的、最愛的那個小鎮。
為了繼承家裏的事業,他成了獵人。
是獵殺恐怖生物--吸血鬼--的獵人。
他又再一次離開了小鎮,這次,是為了完成他的使命而在世界各地遊走。
他完美的一次又一次,為痛苦的人們除掉危害人的吸血鬼。
但是,他的心裡卻一直有份空虛。
完成工作,一點驕傲也沒有,也沒有任何愉快的心情。
見識過各種吸血鬼,他漸漸覺得吸血鬼或許不是那麼罪孽深重的生物。
只是,生活方式和人類有點不同罷了。
可是,這是他的職責。
不管如何,都得殺了他們。
這樣矛盾的心情令他感到迷惑,於是他給自己放個假,回到了他的小鎮。
  
在那裡,他遇到了令他心動的對象。
那個人有著深黑的秀髮和大海般湛藍的雙眼,男孩對他一見鍾情,即使對方是男性。
男孩深愛的那個人,有一件困擾的事情。
他為了逃離某種,追趕著他的事物,來到了小鎮。
因為是一見鍾情的人,男孩二話不說地幫助他。 
漸漸,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那不斷增加的情感,終於演變成了愛意。
雖然都是同性,但很快地,兩人墜入了情網。
兩人聊了許多事,共同去了許多地方,享受了許多許多甜蜜的兩人時光。
男孩遺忘了他工作的事,想今後像這樣一直和同性的美麗戀人在一起。
這樣安穩的幸福,想要一直繼續下去……
雖然他的戀人,從不提起有關他家人的事。
也從不提自己的過去。
然而,兩人從未正視這件事。
就這樣,成了風暴的導火線……
 
荒廢原本工作的男孩,在某一天,與昔日工作上的夥伴相遇了。
夥伴問他為什麼不回去?男孩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我現在只想要和他在一起過著平凡的生活,男孩笑著這麼說。
然後,他跟感到好奇的夥伴介紹了戀人。
"這是我最重要的人"
才剛這樣說,男孩的夥伴與戀人在見到時,卻不約而同地,表情變得僵硬。
男孩的戀人不知為何感到恐懼,奪門而出;夥伴則是面無表情,那,和男孩在進行工作時的
表情一樣冷淡。男孩疑惑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問著夥伴。
男孩昔日的夥伴只是冷漠的說了:
"他是吸血鬼……"--』
 
 
 
「夕……暮?你在……這裡啊。」
感覺身後的人類氣息,我趕緊闔上書本。然後,轉頭回話:
「啊,是你啊,怜。怎麼了嗎?」 
以以往對待人類的和善態度回應他。是啊……為什麼之前我面對這個人,總會顯得無法冷靜?
這樣的態度,才是對的……明明這樣是對的啊。
「呃……那個……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怎麼了……這麼忐忑不安、有所顧慮的樣子,跟他之前那種熱情開朗的模樣大不相同。
雖然我也不必注意這些,畢竟他只是個毫無關係的普通人類。希望這不是什麼不好的徵兆……
「……那麼,你想談什麼?」
「我想知道……你過去的事。」
……咦?
…………什麼…………
 
 
「----我的過去、沒有什麼好提的啊?普通到不得了,連我也、覺得沒有告訴別人的價值喔……?」
冷靜。我要冷靜。不能被發現我在發抖。不能被發現我很僵硬。
「那是……騙人的吧。我真的想知道。所以……請告訴我。」
「--哪、有、那回事……?啊哈哈哈……」
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我要冷靜
「請告訴我!」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告訴我,拜託!」
  
啊。
好像在哪裡,看過似曾相似的情節。
『夕暮。我果然,還是想知道有關你的事……』
『--啊?西蒙,你怎麼了?我們不是約定好,絕對不逼問彼此不想提的事嗎?』
『我知道。我也知道這些事會讓你不高興,但是……我還是很在意。』
『在意?在意什麼?你是我的戀人,我是你的戀人,我們一直以來都感情深厚,從今以後
也會一直在一起,等到一切安定之後、要一起到一個更加遠離人群喧囂的寧靜地方一起生活……
有這些就好了,不是嗎?』
『我……很不安!我果然還是--』
『西……西、蒙?為什麼,你會這麼……想知道?』
『告訴我!告訴我,夕暮!』
『你--到底想要我告訴你什麼--』
  
「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咚。
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我全部都……不知道了--
「夕暮--!!」 
「晨曦先生,夕暮他--夕暮他倒下了--!」
 
 
 
 
血族末錄 第六章節‧罪孽 上
 
「夕暮他,到底怎麼了?可以醒來嗎?不要緊吧?啊啊啊--」
因為著急的關係嗎,長谷川那小子踱來又踱去,一直問著夕暮的狀況。快把本大爺我煩死了!
「吵死了!我不是說只要讓他躺一下子就沒事了嗎。現在也讓他睡在床上了,
你就別吵了行不行!」
「啊……對不起。」
真是的。所以我就說人類都很麻煩。真搞不懂為什麼夕暮可以一直忍受這種生物。
「……啊,對了。你去把他剛才在書房看到一半的書給我拿來。封面藍色背面紅色的那本。」
「是可以啊……不過,晨曦先生,你可以說個『請』字嗎?我又不是你的僕人。」
這傢伙,竟然敢反抗我!?
「你這人類知不知道本大爺我是誰--」
「知道啊,你是夕暮的哥哥,晨曦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
……果然,夕暮又沒有告訴這個人了。
「……總之,好吧,『請』你幫我把那本書拿過來這裡。然後,我會告訴你有關夕暮的事。」
 
「那麼,請告訴我吧!晨曦先生!」
長谷川依照我的指示,坐在正對面的位置,一臉正經地等著我。
我慢慢閉上眼,回想起那些既快樂、又悲傷、又令我和夕暮感到痛苦的回憶……
 
 
 
 
『晨曦哥哥,你又來看我了呢!好開心喔,嘿嘿嘿。』
『夕暮,那種笑聲聽起來有點奇怪耶。哈哈!』
幼小的我們,曾經是感情非常好的兄弟。每一天的生活就是,我上完課程後,偷偷到夕暮的
「房間」去找他玩。
 
夕暮自從一出生就和我分開,當我在廣闊的宅邸自由生活時,他的活動空間就只有,那個簡陋
又破舊的小房間。我擁有的一切,他卻沒有。應該相同的教育,也不盡相同。
因為,他是被所有人唾棄的孩子。
 
我們是雙胞胎,但因為那十分之一機率的人類基因,我是值得驕傲的純血種,夕暮卻是不被
期待的混血。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同卵雙生也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也因此使我們家族尊貴的
名聲地位下跌。我們出生的年代,已經很難見到強力的血脈了,所以為了延續,父親和母親
曾經巧妙地,騙過了那些思想守舊的長老們,卻也因夕暮而曝露真相。
 
我們家族歷代都是東歐起源血族的宗室,但母親的血緣有東洋人類的混血。
據說,我們剛出生時,憤怒的長老們,甚至差點親手將夕暮捏死。
對腕力比人類強上幾百倍的血族貴族來說,那種事易如反掌。
然而,為了試驗貴族與人類混血的孩子究竟能不能成為戰力,夕暮被留了下來。
讓他活下來的代價是,不能和我有相同的待遇。
 
我知道有夕暮的存在,是大約十歲的事。
我接受了眾人的期望和寵溺,過著奢侈的生活,從來沒有任何得不到的事物;
不知從何時起,我感到厭煩。於是在某個意外之下,我發現了夕暮的「房間」。
那是個糟糕透頂的地方,水準比傭人房更加低劣,四處是汙垢、異味、破牆破壁,
令人無法忍受。那樣的地方,不管是宅邸的任何角落,都不曾見過。如果真要形容的話,
我一直以來食衣住行的地方,是光鮮亮麗且充滿歡樂的。
但是那裡……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簡直……就如同牢獄一般。
 
那房間,對當時年紀尚幼的我來說,是可怕的。
我正想著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這種地方,我又該怎麼樣才能趕快離開這種地方時,從某處傳來
細小的啜泣聲。我循著聲音的方向前進,在房間的角落--
有個將自己小小的頭,埋進雙膝中哭泣的,看來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小男孩。
『……你是誰?』
我走向前,靠近那個小孩,出聲問他。
小孩聞聲便停止哭泣,然後輕輕地、緩慢地抬起了他的臉。
映入眼中的,是帶著驚愕的、盈滿淚水的藍眸。
比任何圖畫中的藍色,更加鮮明的藍色--我第一次,看到那麼美麗的顏色。
 
『你聽到聲音了呢……太好了。一直以來……都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
藍色眼睛的小孩,輕輕擦去眼淚後,對我說著。
『你的聲音很明顯啊。爲什麼要這樣說?』
理所當然地,我這麼回話。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聽見我的聲音,但真正理會我的,只有你一個。』
藍色眼睛的小孩,露出了小小的苦笑。那雙眼眸中寄宿著悲傷……彷彿這世上無人能理解。
我突然,很想和他做朋友。我想認識他。
 
『……喂,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做……朋友?』
『對!理會你的人,現在就在這裡啊!只有我理會你,也沒有關係!和我做朋友吧!』
『……可是。我……不行的。』
『怎麼會不行?只要偷偷的就好啦!以後我每天都會來找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哭泣了!
 讓我敎你好~多好多好玩的事情!一定,讓你快樂到沒空哭泣!』
『……嗯!!謝謝……你!』
剛才為止都還是驚訝表情的藍色眼睛的小孩,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笑容。
溫暖的、美麗的、沒有陰霾的、炫目的……笑容。
『那,我告訴你名字吧。我是晨曦!』
『我是……夕暮!』
 
這就是我和夕暮的初次見面。營養不足而凹陷的臉頰、無光的眼眸,四處都是傷的、穿著破舊
衣衫的細瘦身驅……這就是夕暮,我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弟弟。
 
 
因為好奇,我和他成了朋友。依照之前約定的,每天都去拜訪,順便帶些東西過去,告訴他
有趣的事情,和他一起玩耍。每一次,他都感到非常快樂。那張枯瘦的臉孔,卻有著眩目的笑容。
那是大人們都沒有發現的,秘密的時間。
看著他愉快的模樣,我也覺得愉快,想一直陪在他身邊。漸漸地……
我故意忽視,他被家族排斥的事實。
 
時間不斷前進,他漸漸對我要求更多、依賴更多。漸漸地,變得任性。
 
『哥哥,你今天也來了~我們要做什麼呢?』
一開始,他只是單純對唯一會來到房間的我,感激。
 
『哥哥,你總是帶給我好多東西,真的很謝謝你!』
然後,我開始給他過去他缺少的一切,他只是感到愉快。
 
『……哥哥,你昨天沒有來對吧?我不是說要你每天都一定要過來的嗎?不可以不守信用。』
接著,「前去拜訪」的事,成了義務。
 
『哥哥,你又有多的新衣服了吧。快點帶來給我啊。』
漸漸地,有了更多的要求。
 
『哥哥,這條墜子,你不要了吧?那給我也沒關係吧!』
後來,也開始搶走了我的東西。
 
『哥哥!為什麼那隻瘋狗看見我的時候,你沒有出來保護我呢!?
你答應過一定會保護我的啊!』
然後慢慢地……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成了「必須保護他的人」。
 
『哥哥……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對不對……?就算這個家的大家、世界上的每個人都不需要我,
你還是會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就這樣,我也許下了象徵「永恆」的承諾。
 
『為什麼每個人都恨我!?連哥哥你也這樣對我!……為什麼我就得這麼可恨……
為什麼,要讓我出生!?哥哥你說啊!你說啊!……』
當他忍受不了怒氣和怨氣,我也在一旁充當他的發洩對象。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哥哥……哥哥……我、想要被愛啊。我想要母親大人看著我……我想要父親大人
別再那樣對待我……可是都還是不行……我什麼都做不好……哥哥你是愛我的吧……只有你,
不會恨我對吧。哥哥、哥哥、哥哥……』
也有時,得安慰變得自暴自棄、沮喪悲傷的他。
 
但我從來沒有過怨言。
因為這都是,平時沒有任何人對他溫柔的緣故。
也是,他平時寂寞無助心情的發洩。
只有我對他好,夕暮便依賴我,我對此感到滿足。他向我發洩,也是因為信任我。
 
這個家裡,從來沒有任何人,像他一樣無助、像他一樣,確確實實地需求我的存在。
所以,我不管是什麼事,都會為他做到。
為了守護這個最珍惜的弟弟,無論任何事我都會做。
我發誓,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不管要我再怎麼犧牲,只要能讓他快樂,一切就足夠了。
我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孤獨地哭著。
我曾經以為,這樣一來他就能得到永遠的快樂和幸福……
 
但是,我還是太天真了。我小看了他深藏在心中對血族的怨恨,也小看了輕視他的大人們。
我沒有正視過,他日漸扭曲的心所發出的求救聲。
 
在予取予求的生活持續了幾年後,夕暮不再瘦弱畏縮,變得有精神。
我當時認定這是好現象,就這樣某一天,我對身為宗主的父親提出了,讓夕暮在即將到來的
成年儀式後正式成為貴族一員,和我享有相同身分和權力的請求。
一切崩壞起始的那一天。
 
 
我一如往常,結束一天的課程時間,正要趕著去找夕暮。但此時,父親叫住了我。
『晨曦,你等會兒,要去找夕暮吧?』
沉穩平實的語氣,其中有著無法違逆的威嚴。這就是父親大人。
『……父、父親大人。爲什麼您會知道?』
父親大人那看透人心的眼神之下,我什麼也隱瞞不了,於是坦率地承認。
『--回答問題。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那、那並不是什麼壞事啊!夕暮一直都是個很好的孩子,大家誤會了!』
『……好、孩、子?』
父親大人輕笑了起來,隨後露出了深藏不漏的微笑。
『對、對啊!父親大人,請您答應吧,讓夕暮在之後的成年儀式後,成為我們家族的一員!
只要您能替我向長老大人們說情,他們一定能答應的……』
 
『……那麼晨曦,你去帶他過來。正好有客人來訪,我想跟他們介紹介紹下,從來不曾見人的,
我的另一個、孩子。』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能察覺父親大人的本意,並鼓起勇氣拒絕的話,或許只要我接受嚴厲
懲罰,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那個一時的大意,造成了之後的悲劇。
『……是、是的。』
當時,我卻臣服於威嚴之下,無法拒絕。我也沒能理會父親大人的打算。
 
當我帶著膽怯害怕的夕暮回到大廳時……
 
 
『給我過來。』
父親大人,呼喚了夕暮。他不願以名字來叫喚夕暮,也並沒有看他一眼。只是一個命令。
『……父親……大人……』
夕暮的身子顫抖著,他極度恐懼的模樣,我並沒有看漏。他,想逃跑。
『沒關係的,去吧!』
自作主張的我,拍了拍他的肩,鼓勵他。因為,我沒想到之後會發生那種事。
 
 
 
『哈哈哈哈哈哈,快看、快看啊!這個爛東西,那種程度的小傷居然會覺得痛耶!』
客人之一,握著餐刀,在被迫趴在地上、脫去上衣的夕暮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割傷。
 
『哇~啊!變紅了耶!根本就像人類一樣嘛!真虧這東西有血族的血源,真丟臉!』
客人之二,提著滾燙的茶壺,由上往下淋,觀察著夕暮因燙傷而發紅的皮膚。
 
『這樣做的話,果然還是不會死掉吧?再怎麼說也是有血族的血,還可以繼續玩吧?』
客人之三,將一條粗繩綁在夕暮頸上,使力拉扯,直到留下痕跡。
 
『果然,對爛東西還是得這麼做才能安心。
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根本不想承認,更別說是和他一起生活了。
晨曦,你也來試試看吧?這樣的話,你就能明白你的愚蠢,更加成長了。』
父親大人,則是將一塊燒紅的鐵,印在夕暮的身上。那是自古以來,對待奴隸的刑責。
 
『沒有任何人會怪你的,過來吧。』
啊啊,我真的……做了一件傻事……為什麼我沒有察覺到呢……
但,我什麼也做不到,只是在原地看著,不斷流下悔恨的淚水。
 
 
 
從那天以來,夕暮因為承受了倍數的傷,我除了帶傷藥過來幫他治療以外,沒有任何能聊的話題。
他也不願跟我說話。就這樣,一天過了一天,當夕暮的傷痕終於痊癒後,他已經不是原本的他了。
 
『哥哥。幫我,殺了那些傢伙吧。』
他的心已經毀壞,再也不能復原了。
 
『為……什麼?』
而我還心存著一點期待。希望能夠說服他,至少使他安定下來……
 
『我已經……我已經再也受不了了!我要殺了他!殺了那些傢伙!
殺掉所有藐視我、虐待我的傢伙!
……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掉。毀掉……毀掉……毀掉吧……!
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哥哥,你會幫我吧……你答應過會達成我的一切要求……
對吧?對吧……』
 
夕暮呼喊著,哭泣著,哀求著,請求我幫助他。
我知道我不能違背曾說過的話。
我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他,只是……
他口中的,虐待他、輕視他的親戚長輩們,全都很照顧我、疼愛我、給予我一切啊……
 
『……嗯,當然。我會幫你的,夕暮。一定。』
乾澀的喉嚨,勉強地發出了痛苦的語句。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行動的日子,是成年儀式當天。
我趁機帶著夕暮,到了兵器室。
準備好計畫所需的「道具」後,我們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儀式現場。
然後,獲得了「血族」力量後,我們率先對週遭的年長者們下手。
對於藉由成年儀式,剛得到強大力量的我們來說,那些衰弱的長輩,根本不是對手。
 
接下來是較為年輕的親戚們。
因為突如其來的竄變使他們毫無防備,又多是非正統血脈,不一會兒便能解決。
最後才是生育我倆的,父親和母親。
 
『……晨曦,你們……居然做出這種事……』
出乎意外,兩者都很平靜。
『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留你下來還是有一點用的~夕……暮?』
看似很愉悅的母親大人,
被夕暮手上的劍貫穿了。
『什……麼……』

 
 
來不及反應,失去理智的夕暮便,不斷進行突刺。
然後,母親大人就,成了一灘爛肉。再也,不會有反應。
我已經,無法再跨出一步了。
我心中吶喊著「停下來」的聲音,沒能傳達給瘋狂的夕暮。
 
之後的事,我只記得,視野內的宅邸,全被染成紅色了。
我再也控制不了任何一切了。
牆上、地上、走廊、房間、大廳、中庭、廚房、傭人房。
到處都散落著爛肉。紅色的。鐵鏽的氣味。
最後,我們把變得污穢的宅邸燒掉了。
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需要了。再也……不可能復原了,一切。
 
理所當然,殺害了幾乎一個家族數量的同類的我們,被獵人追趕了。
但夕暮卻變得很奇怪。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那些……都不是真的,對吧?哥哥。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對吧!我,明明就很弱小……怎麼可能呢……告訴我,哥哥。告訴我……』
對於恐懼接受事實的夕暮,我……
 
 
「……之後呢?」
長谷川一臉認真地,等待著我的「故事」。但我……
「……今天就先告訴你這些!我累了。回去吧。」
光只是回想起那些,不曾跳動過的胸口就持續不斷地,刺痛。
為了達成承諾,我必需將所有的一切告訴眼前這個人類。只是,今天不是全部揭曉的日子。
即使是我,也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而且……不能不管倒下來的夕暮。
 
「欸~~?就這樣?拜託你,再多告訴我一點,晨曦先生!」
這人類還不打算放棄。真纏人哪……可惡。胸口好痛。
「改天、改天行嗎!?本大爺真的很累,我保證一定會告訴你全部的,所以今天先給我回去。
夕暮由我來照顧就行了。」
畜牲!要不是、要不是為了夕暮,今天高貴的本大爺哪會落得這種狼狽的地步……
被人類看到沒用的模樣,真是失策……
既然如此。
「啊,好的!不好意思。那,希望夕暮沒事才好……我先回去了。今天很感謝……咦?」
我硬是拉住了將離去的人類。以平凡人類無法輕易扯開的力道。
「……都到了這種地步,要是背叛的話會有什麼下場,你知道吧。
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已經決定要相信這個人類了,那麼他當然得給我付出代價。
不管是獵人也好、平凡人類也好,我一定要你負起責任。
一切,都是為了夕暮。只要他能得到幸福,渾身罪惡的我,消失也無所謂……
 
「……嗯,我會的。」






(待續)

 ---後記----------------------------------
以下劇透了所以可以不用理會


就算晨曦說了那種話、那種態度,其實他心裡的想法根本不是那回事。
老實說好了,從一開始怜和這對兄弟就是三角關係。(當事者怜不知情)
好了,再說下去會被打,我先走了--(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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