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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五感喪失」】 下篇(1)

 我還記得,那個人哭泣的臉。
在那張臉,還完好無缺的時候,我還記得。
----腦中的「聲音」是這樣說的。
 
 
搖曳著柔和的光線。
旋轉的音樂鈴。
深黑的四周。
與外界唯一聯繫的,帶狀物。
令人感到舒暢的,一高一低的聲音。
這,就是「我」所知的外界。
舒服安全的每一天,一直持續著。
我以為,我可以平安的到達憧憬已久的世界。
可是我錯了。
 
那一天的那一刻,我有預感,將是我前往外界的日子。
然而--
時刻到了,卻沒有讓我「出去」。
很多個從沒聽過的聲音躁動著。尖昂。刺痛。震懾。
那不是我熟知的溫暖聲音。
我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出不去了。
溫暖的高音,再也聽不到了。
沉穩的低音,發出了慟哭。
 
我沒辦法,到達那個世界了。
 
 
自從那一天之後,我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好黑好暗,誰都不存在。
令人不安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我不能動。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碰不了。
什麼也……感覺不了。
 
什麼事也不能做的我,只有唯一一個願望。
那就是,「想要出去」。
但是沒有人能為我實現。沒有人能幫我。
連我自己也,幫不了自己。
但我不想放棄。
連那個世界的全貌都未曾目睹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一探究竟。
只要一下子就好。
讓我到外面吧。
我只能日復一日地在原地祈禱著。
 
希望某人能發現我。
就算這個地方連「某人」也不存在。
 
 
就這樣子,經過了無法計算的光陰。
我的身形,似乎有了改變。即使如此,還是完全動彈不得。
那麼……今天也來祈求吧。
拜託了,無論用什麼樣的方式也好,我想出去外面。
「你說,『無論如何都想出去外面』?」
突然。一個未知的聲音來到我身邊。
看不清長相。
 
那是個,既快活又空洞的聲音。
「我想出去外面。」
我回答。而且為那個連自己也沒聽過的音質感到訝異。
但是,我不想錯過任何能到達外面的機會。
「……這樣啊~」
 
「那就給你這個機會吧。要好好珍惜喔!因為不小心一點的話
就會
再次 
被抹消了喔~~」
然後,我張開眼睛的時候,就到了這個地方。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是誰,還有我在這裡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不是大善人。也不是大惡人。
即使外型怪異了點,他也是個普通、平凡的人類。
他唯一的願望,只是希望能和妻兒平凡地生活。
他知道自己沒有可以倚靠的同伴。他知道,沒有人會幫助他。
即使如此,也想平靜度日。
一開始,只是這樣的想法而已。
 
他的妻子,在旁人看來和他是不搭的。
妻子在他眼裡看來,比任何人都還要純潔善良。而且,美麗。
正因為意識到自己與她的不協調,所以,他想盡可能地守護她與那個即將誕生的小生命。
然而……神是,哪裡也不存在的。
身為虔誠的教徒,他辛勤工作,節儉無求。即使被街坊說閒話、即使職場的人們都唾棄他,
他也不曾放棄希望。他曾認為自己的努力必定會有收穫。
卻偏偏在這時失去了重要的一切--
 
那是,地獄。
浴血的,失去生命跡象,悽慘地連形貌也扭曲的妻兒。
沒有任何人知道,在臨盆時還安然無事的女子,為何在生產時出現異狀。
那種痙攣方式,再怎麼說也不是正常的。
那種出血量,已經超出一般女子生育時該失去的量。
那種痛苦的面容,說是被妖物、魔鬼附身也不過分。
那種慘叫聲,讓人斷魂,讓人痛苦,宛如詛咒一般。
然後男人,無可控制地慟哭。
他已經,什麼也不剩了。什麼也沒有了。一切的苦勞,都白費了。
他是,不被神所眷顧的。
 
……那麼,
就此捨棄『身為人的一切』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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